第14章 红花刺杀(1/2)

连日阴霾散去,天空露出难得的湛蓝。

一股躁动的气息瀰漫在空气中,並非因为天气,而是因为一桩新鲜事。旅美华侨飞行家冯如,今日將在广州城外的燕塘机场公开表演飞机试飞。

这西洋的“铁鸟”引得全城轰动,达官显贵、市井百姓皆翘首以盼。

越华街小东营五號內,气氛却与外界的热闹截然相反,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黄兴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燕塘至水师行台之间的路线,声音因连日的焦虑而沙哑:“刚得到新军会中兄弟密报,李准今日亦会前往燕塘观礼。此乃天赐良机!

其仪仗必经大东门、红花岗一线。广州將军孚琦等清廷权贵亦会同行,但我们的目標,唯李准一人而已。此獠不除,三月二十九日之大举,必遭其毒手。”

赵声神色无比严肃:“生才兄已决意行险。地点选在红花岗附近,此处道路曲折,利於设伏。

桂生、德中,你二人率小队在旁策应,切记,目標明確,只诛李准!

若事成,或以鞭炮为號,即刻按预定路线向蟾蜍岗方向撤离,罗联兄会领人在沧州口接应。”

温生才平静地检查著手中的驳壳枪和怀中用布包裹的三枚炸弹,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坚定:“诸位放心,温某明白。今日便是李准的死期。”

梁桂生默默擦拭著自己的白朗寧m1900手枪,心中却有一丝莫名的不安。

如此公开的场合,守卫必然森严,变数极大。

但他看著温生才决绝的面容,將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革命,本就是向死而生。

红花岗。

阳光带著一丝慵懒,透过榕树层叠的阔叶,在地上筛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偶有鸟鸣传来,显得这片丘陵地带格外寧静。然而,在这份寧静之下,是几乎凝滯的杀机。

梁桂生伏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方,身体与微凉潮湿的地面几乎融为一体,呼吸被压至极缓极低。

他脸上涂抹了泥灰,粗布短打也沾染了草屑,整个人如同蛰伏的猎豹,唯有那双眼睛,紧紧盯著下方的官道。

温生才面色平静,眼神却如两口深井,井底燃烧著不为人知的烈焰。

他怀中揣著三枚喻培伦特製的撞针式炸弹,改良过的外壳內预刻了沟槽,填充了铁钉铁珠,腰间別著一柄锋利的匕首,另有一支上了膛的驳壳枪。

林德中负责瞭望与外围策应,手中紧握短刀,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梁桂生的任务,是在温生才动手製造巨大混乱后,狙杀反应过来的护卫高手,並掩护二人撤退。

他体內气血运行比往日更为流畅,背部伤口已结痂,源自“诸天之门”的奇异能量似乎在默默滋养著他。

然而,对於明劲的掌控,他仍感觉隔著一层薄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难以在瞬息万变的搏杀中隨心所欲地爆发。

他手中唯一的火器,是那柄白朗寧m1900,此刻被他紧紧握著,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淌。官道上偶尔有商旅、行人经过,每一次动静都牵动著潜伏者的神经。

梁桂生翻了个身,他也看到那以他眼光古老无比拖著阵阵黑烟的飞机在空中盘旋,心里思忖起这次在他记忆中慢慢模糊的起义。

这次起义註定是失败的,计划中十路人马攻广州,最后却只落得黄兴一路不过二百人攻击督署,而且还事先走漏消息,致使两广总督张鸣岐逃走了。

同盟会年轻志士却死伤惨重。

能不能改变?

突然,林德中发出了一声极轻微、模仿鷓鴣的鸣叫。

来了!

只见官道尽头,尘土扬起,蹄声嘚嘚。

先是四名骑马的戈什哈耀武扬威地开路,隨后是一顶八人抬的绿呢大轿,轿帘低垂。轿旁跟著多名挎刀护卫,步伐整齐,眼神警惕。队伍虽不算极其庞大,但那股官家的威仪却显露无疑。这正是一品大员的仪仗。

想来就是李准了。

“驱除韃虏,恢復中华!”

温生才眼中决然之色一闪,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他呼號著,猛地从藏身处跃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官道,手臂奋力挥动。

第一枚炸弹带著死亡的呼啸,精准地落在轿前。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撕碎了午后的寧静。

火光迸现,预製的铁钉铁珠在爆炸衝击下四散激射,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

轿前的戈什哈和轿夫首当其衝,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当场便有二十余人非死即伤,悽厉的惨嚎声顿时响成一片。

那顶绿呢大轿被猛烈的气浪掀翻在地,轿帘破碎,露出里面一个穿著锦袍、顶戴花翎,嚇得面无人色的微胖老者。

温生才眼中杀机暴涨,一声怒吼,手持驳壳枪,直扑那顶已被炸歪的绿呢大轿。

轿子里的微胖老者刚挣扎著从轿中爬出,便看到温生才如杀神般衝到近前。

“不是李准?!”温生才脑中闪过一丝惊疑,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眼中厉色一闪,既然动了手,管他是谁,清廷大员,杀一个是一个!

“砰,砰,砰。”

温生才手起枪落,子弹精准地射入那身穿一品官服之人胸膛。

这位一品大员尚未明白髮生何事,便已倒毙街头,双眼圆瞪,似乎难以置信。

“有刺客!抓刺客!”

残余的护卫和闻讯赶来的巡警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顿时一片大乱,刀枪並举,朝著温生才包围过来。

“掩护温大哥,撤——”梁桂生见温生才得手,立即与林德中等几名队员从策应点衝出,开枪向清兵射击,试图阻截追兵,为温生才开闢撤退通道。

林德中尤为悍勇,手持双枪,左右开弓,弹无虚发,瞬间撂倒数名冲在前面的清兵。

清兵被这伙突然杀出的刺客打得措手不及,顿时纷纷趴地还击。

温生才趁机转身,与梁桂生、林德中匯合,且战且退,按照预定计划向蟾蜍岗方向撤离。

然而,这边的爆炸和枪声已惊动了全城。

更多的清兵从四面八方涌来,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噗。”

一声闷响,正在奋力还击的林德中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一颗流弹击中了他的要害。

“德中兄。”梁桂生目眥欲裂,扑过去想要扶住他。

林德中口溢鲜血,用力推开梁桂生,嘶声道:“別管我,带温大哥走……快走。”他用尽最后力气,举起手枪向追兵连续射击。

“德中兄。”温生才痛呼一声,眼中悲愤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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