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潜入广州(1/2)
这匹夺自清军的战马確是难得的良驹,脚力雄健,速度极快,很快便將身后可能存在的零星追兵甩得无影无踪。
但梁桂生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儘可能选择偏僻的江边小路和田间阡陌,避开官道大路。
天光渐渐放亮,晨曦为珠江水面镀上了一层粼粼金辉。
远处,一片庞大的、灰黑色的城市轮廓线,如同匍匐的巨兽般,逐渐在地平线上清晰起来。
广州城越发近了。
越靠近省城,周遭的气氛便越发不同。
河道里,穿梭往来的各式船只明显增多,疍家的小艇、运货的驳船、甚至偶尔能看到喷吐著黑烟的小火轮,显示出不同於佛山的喧囂与活力。
岸边上,行人商旅也逐渐稠密,挑担的、推车的、步行的,各色人等匯聚成流,沿著道路涌向那座巨大的城市。
在这看似繁忙喧囂的表象之下,梁桂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官道卡口处,巡查的绿营兵和新军士兵数量明显增多,对入城人流的盘查也变得格外严厉。他甚至远远看到了几个穿著黑色號褂、腰挎短枪的缉捕营番役,在人群中穿梭著。
梁桂生心中一凛,勒紧韁绳,让马匹的速度缓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太过显眼,浑身血污破损,脸色苍白,骑著一匹军马,根本不可能通过正常关卡。
他强打精神,拨转马头,绕向记忆中东堤一带的疍民聚集区。那里水道纵横,棚屋林立,人员复杂,倒是潜入省城的一处选择。
等到了一个僻静的河湾处,他翻身下马,忍著剧痛,迅速脱下血跡斑斑的外褂,反穿在身上,露出里面相对乾净的里衬。
又抓起几把浑浊的江水,胡乱抹了把脸,衝掉最明显的血污和泥点。
隨后,他用力一拍马臀,將那匹健马赶入一片浓绿蕉林深处。做完这一切,他靠在一棵榕树下休息片刻,仔细將白朗寧手枪检查了一遍,確认仅剩的三发子弹隨时可以击发,然后將其深深藏入怀中。
那柄缴获的匕首则贴身绑在小臂內侧。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狼狈入城的普通乡下青年,虽然依旧引人注目,但至少不那么扎眼了。
他混入人流,低著头,步履略显蹣跚,巧妙地利用人流和货摊作为掩护,避开了几处明显的盘查点。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与官兵擦肩而过,都感觉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的目標是太平门,那里货流繁忙,人员混杂,或许有机会混进去。
然而,情况比他预想的更严峻。
城门两侧,除了惯例的绿营兵丁,还多了数名眼神精悍、腰佩短枪、身著號衣的缉捕营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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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再仅仅收取“买路钱”,而是对每一个入城者的面貌、行李,甚至手掌虎口的茧子都进行著细致的盘问和审视。
越靠近太平门,盘查越发严密。
他观察了许久,都无法找到安全的空隙。焦虑如蚂蚁般开始啃噬著他的內心。
不动声色地隨著人流缓慢前移,梁桂生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著可能的破绽。码头力工、贩夫走卒、投亲访友者……一个个身份在他脑中过滤,又一一否定。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另寻他路之时。
“快些快些!莫要误了高先生画社的大事!”一个略显急躁,却又带著读书人特有清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梁桂生微微侧目,只见一队力工,扛著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正费力地挤开人群向前。领头的两人,穿著黑色洋派学生装,正是曾在叠滘码头有过一面之缘,以激昂言辞怒斥清兵的黄鹤鸣与杜凤书。
此刻,这两位年轻人,正指挥著力工们搬运印有“岭南画社”字样的箱子,箱缝间隱隱透出矿物和植物混合的独特气味。
是绘画用的昂贵顏料。
梁桂生心中一动,脚步微微放缓,几乎与他们的队伍並行。
几乎是同时,黄鹤鸣的目光扫过人群,不经意间落在了梁桂生身上。
四目相对瞬间,黄鹤鸣先是一怔,显然认出了这个曾在码头混乱中出手相助,又以英语提醒他们逃走的洪门“神秘人”。
杜凤书也察觉到了同伴的异样,顺著目光看去,脸上同样闪过一丝惊诧,但迅即化为心领神会。
黄鹤鸣忽然指著梁桂生,对领头的力工头目大声道:“阿贵,这不是你前日病倒的那个表侄吗?病好了就来上工?几勤快喔,正好,人手不够,让他也搭把手,工钱照算。”
他语气自然,带著这个时代读书人特有的的权威。
那力工头目阿贵愣了一下,看了看梁桂生,又看了看黄鹤鸣。
虽不明所以,但这两位“画社的先生”是给钱的东家,他自然不敢多问,连忙顺著话头道:“啊……是,是是!阿生,还愣著做乜(什么)?快过来帮手扛这箱靛青。”
梁桂生立刻低下头,挤出几分乡下人特有的憨厚和侷促,哑著嗓子应了一声:“哎,来了,表叔。”
他快步上前,毫不费力地从一名气喘吁吁的力工肩上接过一个沉重的顏料箱,稳稳扛在自己肩上。
动作乾净利落,显示出不俗的力气,混在力工队伍中,竟是毫无违和感。
队伍重新移动,走向城门哨卡。
“站住!干什么的?箱子里是什么?”一名缉捕营的汉子厉声喝问,目光冷厉地在眾人脸上刮过。
黄鹤鸣不慌不忙上前,掏出一张名帖,语气平和却带著底气:“岭南画社,给『守真阁』送订製的顏料。这是画社高剑父先生的名帖,军爷可要查验?”
“高剑父”三个字似乎颇有分量,那汉子神色稍缓,但仍坚持开箱检查。
打开一个木箱,果然是各色罐装、袋装的珍贵顏料,浓郁的气味扑面而来。
缉捕营的人仔细翻检,甚至用匕首捅了捅箱底,確认无异。
目光最终落在了新加入的梁桂生身上:“他呢?面生得很。”
头目阿贵忙赔笑解释:“军爷,这是我乡下表侄,刚来省城投奔我,有力气,带来帮衬一下,赚几个铜板餬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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