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杀机(1/2)

夜雨滂沱,浇得佛山镇一片迷离。

普君墟的青石板路湿滑反光,映著零星几点从紧闭门缝里漏出的、昏黄的灯火。

雨水顺著瓦楞匯成水线,哗哗地泻落在屋檐下,声响密集得让人心头髮慌。

梁桂生背靠著一堵冰冷的砖墙,雨水顺著斗笠边缘淌下,在他眼前形成一道水帘。

他微微眯著眼,目光穿透雨幕,紧盯著巷口的方向。

蓑衣下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这是他身为洪门佛山大胜堂口『巡山六爷』的本能,专司查奸,对危险的嗅觉远比常人敏锐。

胸腔里,一颗心怦怦直跳,与现代都市白领熬夜加班后的心悸截然不同,这是充满力量的、带著血气奔涌的搏动。

穿越过来月余,他依旧时常在这种紧张时刻感到一丝恍惚。

上一刻还在西樵山下的武馆里参加枪术兵击比赛,下一刻灵魂便已塞进这具名叫梁桂生的躯壳里,成了清末南海县佛山镇的一名洪门弟子,蔡李佛拳的传人。

这身子骨里蕴含的力量和肌肉记忆,让他陌生又惊嘆。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封师兄给黄兴的密信在胸口压得他心头髮紧。

同盟会要在广州干大事,这封信,比他的命更重要。

一旦暴露,洪门兄弟、革命党人,个个都是抄家灭门的下场。

但此刻,他没空感慨命运弄人。

脚步声!

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夹杂著压低的交谈,正朝这边而来。

不是更夫,更夫没这么鬼祟。

梁桂生將蓑衣裹得更紧,脚下自然反应轻点地面,身影往墙角的阴影里又缩了缩。

身体的本能远快过他的念头。

同盟会员、师兄钱维方天黑前才紧急传来口信:“水鬼”盯得紧,那批“山货”得提前挪窝,让他子时在老地方碰头,务必小心尾巴。

这“水鬼”,指的便是清廷的探子。

而那“山货”,则是要命的东西。藏在特製的“公兴隆”嫁女饼箩筐夹层里,准备送往省城给黄兴、赵声那些革命党的短枪和子弹。

两个黑影踉蹌著拐进巷子,戴著斗笠,披著类似的蓑衣,但腰间鼓鼓囊囊,走路的姿势也带著官家鹰犬特有的那种虚张声势的警觉。

“丟那妈,这鬼天气,那帮洪门逆匪偏捡这时候搞搞震(折腾)……”一人抱怨道,声音沙哑。

“少废话,上边讲咗,这几日风声紧,捉到一条大鱼,顶到半年辛苦钱。仔细睇住啲(看著点),特別是那些食过几晚夜粥嘅功夫佬(练过几天武术的练家子)……”另一人声音尖细些。

两人越走越近。

梁桂生屏息凝神。

现代人的逻辑告诉他“躲不过”,但这具身体却自发地调整姿態。

脚尖微微內扣,腰胯下沉,像是猎豹伏草,隨时可爆发出蔡李佛的“插捶”或“鞭腿”。

这是一种奇妙的割裂感,大脑在计算,身体在记忆。

听觉被放大到极致。

雨水敲击不同物体的声音,瓦片、石板、积水、柴垛……在他脑中自动构建出周围环境的立体图谱。

他能从雨声的杂音中,清晰地剥离出对方的脚步声、衣袂摩擦声、甚至那粗重呼吸间淡淡的酒气。

这是穿越带来的异变?还是这具身体原主苦练出的敏锐?

或许兼而有之。

现代人的思维精度与清末武者的身体本能,正在一点点融合。

按照原定计划,梁桂生应该在这里与巡防营的同盟会员接头。

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这雨夜的凉气一样,阵阵升腾在他的后颈。

太巧了。

这样的雨夜,两个“水鬼”恰好巡逻到这死胡同?

他们的对话看似寻常,但那尖细嗓音者的话音过於平稳,不像真正抱怨天气的人应有的呼吸节奏。

而且语气虽然急躁,但气息却异常平稳绵长,是个练家子;他甚至能“听”到他们按在刀柄上、手指与湿漉漉皮革摩擦的细微粘腻声!

是陷阱!

心念电转间,现代人的逻辑分析与本能的危险预判完美同步。

他不能硬闯,更不能暴露接头意图。

就在对方即將走到他藏身之处正前方,目光快要扫向阴影的剎那。

梁桂生动了。

他没有选择前冲,而是足尖悄无声息地一点湿滑的地面,力从地起,身体借力,经腰胯传导,整个人如一张被无形丝线拉动的纸鳶,悄无声息向后轻飘飘地滑出丈余。

蔡李佛轻灵的步法精髓,此刻被他用在了潜行匿跡上,效果奇佳。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甚至没有溅起多少积水。

大雨的雨声也掩盖了声音。

两个“水鬼”毫无察觉,依旧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梁桂生贴在另一片更深的阴影里,冷冷地看著他们的背影。

他的目光越过他们,望向巷子另一端的出口。

突然,他瞳孔微微一缩。

屋顶上,一个模糊的黑影在雨幕中动了一下。

並非错觉。

那是一柄抬起的刀尖反射出的微光。

果然是陷阱。

而且是布置周密、前后夹击的死局!

而且决不止是两人。

梁桂生不再犹豫,身形连续几个无声的闪动,利用墙垛、货堆等一切障碍物作为掩护,迅速远离这是非之地。

雨水完美地掩盖了他的行踪。

然而,就在他即將拐出巷口的瞬间。

啪!

一声轻微的、不同於雨滴的脆响自身后传来。

是踩到砂土的声音?还是……

梁桂生头皮一麻,毫不犹豫,一个“灵猴蹬枝”猛地向前扑跃!

嗤——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贴著他的后脑勺飞过,篤地一声,一柄闪著暗蓝色幽光的飞鏢深深钉入了他前方的木门框上,鏢衣剧颤。

是高手。

不能直接回家,会牵连堂口兄弟。

电光火石间,梁桂生猛地一折身,放弃所有大路,向著巷道最错综复杂的塔坡庙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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