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父之名!(1/2)

夜深了,雨越来越大。

狂风夹著暴雨,在青乌县的上空肆虐嘶吼。

王宅里黑乎乎一片,只剩主人房门口还悬著一盏灯笼,绽放出昏黄的光。

王朗躺在厚实的棉被窝里,辗转难眠,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床顶承尘上悬掛著的八卦镜。

之前那么长时间,刘芙的胎相素来平稳,吃的香睡的好。

可就在王朗今儿掛上这面八卦镜后,刘芙体內的胎儿反应突然变得十分剧烈,动輒踢打刘芙的腹部,刘芙还说感觉到腹中婴儿在撕咬自己的血肉,直把刘芙疼的死去活来。

刘芙便说这八卦镜不对劲,每次在外头都好好的,一进这房间孩子就闹腾的厉害。

於是,刘芙今晚便提议和王朗分房睡。

因为王朗心头有疑虑,百味杂陈,也就同意了。

此时此刻,王朗脑海中不断回想著陈安白天说过的话:

——这是开光过的八卦镜,你掛在臥室床顶的承尘上,可镇邪,可照妖邪,可保你平安。也不枉你对我陈家忠心效力多年。

王朗半生经商,素来精明,虽然如今上了年纪,脑子却不糊涂。

阿芙的肚子比寻常孕妇大不少,而且阿芙的食量特別大……还有胎动特別剧烈。

这些都很反常。

虽然大夫给出了说法,但身为日夜陪伴在刘芙身边的王朗,仍旧感觉不太对劲。

尤其是……自己身体有暗疾,娶了九个姨太太都没能怀孕。他如何不知道是自己的身子出了问题?

可这面八卦镜带给刘芙实打实的反应,就如同戳穿王朗自我欺骗的一根针。

脑海中,剎那间闪过万千个念头,难以自持。

“……阿芙来歷清白,没有和野男人交合,那孩儿就是我王朗的种!我不该胡思乱想!”

王朗狠狠的晃了晃脑袋,紧紧捏著拳头,不断试图说服自己。

啊!

倏忽听得外头传来阵阵窸窣窸窣的声音,还有伴隨著人的尖叫声。

外头下著暴风雨,树影摇曳,阴风怒吼。

王朗生怕自己听错,便仔细侧耳聆听了片刻,终於確定那是人的尖叫声。

“阿芙,阿芙……”

“都是我不好,非要闹脾气分房睡。”

王朗担心著阿芙和腹中孩儿,为自己答应分房睡的决定生出浓浓愧疚,便赶忙掀开棉被,裹上棉袄子,穿上布鞋,匆匆出了门。

王宅是个二进的四合院,面积不大。前院几间房给丫鬟们住,其他九房姨太太挤在內院的东厢房和西厢房。除了正妻有个独立房间外,其他妾室都两人共用一间房。

按理说这样的条件,容纳不下九房姨太太,但恰逢乱世,女人家尤其难活。便是拥挤些,姨太太们也都忍了下来。

走出正房大门的时候,尖叫声已经停了下来,王朗分辨不出来自哪里,便忍著寒意先去了东厢房看,嘴里还焦急的叫著“阿芙”。

刚到东厢房门口,见得房门还开著,但是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王朗立刻变得警觉起来,赶忙找到火摺子吹亮照明。

借著昏黄的光,王朗看见房里的情形后嚇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只见四个姨太太……全身都被咬烂了,腹部被撕开,里头的內臟都没了。

“怎么会……”

短暂失神过后,王朗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股极度不安的感觉,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著站起身,跌跌撞撞朝西厢房走去,嘴里焦急的叫喊著:“阿芙,阿芙……我的儿啊,千万不能有事呦。”

轰隆!

雷光划破苍穹,震耳欲聋的雷声在院子上空炸开。

惊得王朗身子一阵蹌踉,他赶忙扶著迴廊的墙壁,跌跌撞撞朝著西厢房奔去。

到了西厢房门口的时候,同样闻到一股子刺鼻的腥臭味,通过火摺子的微光,见得房间里横七竖八的躺著五具血淋淋的尸体,是另外五个姨太太的……

还有个人影扑在地上,背对著自个儿,正在低头啃吃著什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王朗觉得那人影有点熟悉,便举著火摺子战战兢兢凑近了去,囁嚅著嘴唇,“你,你是谁……”

那扑在地上的人听了声音……然后缓缓回头。

待得瞧见那人面容的瞬间,王朗整个人都嚇得瘫在了地上,失声大呼:“阿,阿芙……你怎么……”

刘芙此刻倏忽缓过神来,满脸是血,哭泣著:“郎君,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是忍不住……之前都好好的,今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呜呜呜~”

刘芙跪在血泊中,浑身是血,孤苦害怕,身体都在发抖,整个人的精神近乎崩溃。

她看著自己的手,颤抖著,然后狠狠往地上砸:“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王朗上去抱住她,她挣扎:“放开我!我会吃了你!”

她猛地撕开衣襟,露出高高隆起的腹部——皮肤下有东西在剧烈蠕动,像婴儿的手在抓挠。

“郎君……我好疼……它在我肚子里咬我……它说……它饿了。”

说罢刘芙猛然抬头,眼中含泪,近乎崩溃的嘶吼著,“它究竟是不是我们的孩子啊!?究竟是不是啊……”

王朗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盯著那蠕动的腹部,仿佛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似得。

脑海中所有的猜测和担忧……都仿佛在此刻得到了验证。

“郎君,我好疼,我好饿……我受不了了……啊啊啊。”刘芙此刻撕心裂肺的惨叫著。

王朗听了这般叫声,心头如刀绞般的疼,倏忽间陡然想起来什么,赶忙跑去正房,一把扯下掛在床顶承尘上的八卦镜,忽然间……泪水就忍不住的往下流。

“我王朗一辈子本分做人,不偷不抢,只求有个孩子,不叫我老王家断了香火……可你们连这点权利都要夺走?”

“九房妻妾多年不孕,大夫说我是『天命』。

我四处寻访名医生,不过想要个求子偏方。我捐香油钱、拜神求符,只想给我老王家续个香火,我只想做一回爹啊。

如今阿芙终於怀上了,却是个妖孽。”

“我只是想当一次父亲……有错吗?”

王朗闭上双目,泪水决堤而下。

大雨倾盆,电闪雷鸣,屋外还传来刘芙那声声绝望的抽泣声:郎君,我好疼,我好饿……它究竟是不是我们的孩子啊?

每一声的质问,都仿佛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在王朗的心尖上。

心碎,窒息,崩溃……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王朗眸子里已经写满了狰狞和决绝。

“少东家,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这可是老王家唯一传宗接待的机会了,我只想做一回爹……对不起了,少东家。”

“对不起……”

咔嚓!

王朗捏紧拳头,狠狠砸碎了八卦镜。玻璃渣子刺入了手背皮肤,丝丝鲜血流淌下来,锥心的疼。

王朗却顾不得这些,一把將破碎的镜子塞进裤兜,然后拿了些银票,打包了些衣物。忽又猛地打开衣柜大力翻找,终於找到那双还没纳完的小红鞋,连带纳鞋用的针线包一起塞进包袱,飞奔出了正房,再次来到西厢房的时候,发现刘芙已经站了起来,整个人的情绪已经正常许多。

“阿芙,你可感觉好些了?”

刘芙重重点头,惨白的脸腮还微微颤抖著,眼神里露出后怕之色,“嗯。胎儿不闹腾了,也不饿了,很安详的抚摸我的腹部。可是刚刚的一切好可怕……我腹中的还是咱们的孩子吗?”

王朗不再犹疑,紧紧抱住刘芙,泪流满面,“是。这孩儿就是我们的种。等他出生,咱们就供他读书人字,像少东家那般体体面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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