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轿中尸,点人烛(1/2)
残阳如血,照映著青乌县城的东水门。
流民队伍如蜿蜒的枯藤,他们裹著襤褸絮衣,手持破烂陶碗,散发著刺鼻的餿粥味和汗臭味。官道旁早已饿殍横陈,野狗撕咬著腐尸,腥风混著腐臭,呛得人翻肠倒胃。
不远处的官道上,四个脸上涂了油彩的舆夫抬著一顶掛著红灯笼的红轿子,还有个红袍老道在轿子前方引路,一边“叮铃铃”的摇著铃鐺,一边大声呼喊:
“红灯开路,阴人过境,阳人迴避——李家少爷今儿要回家了呦,莫拦路,莫回头……”
陈安此刻就在东水门外看著这一切。
他坐在宽大舒坦的马车里,坐下垫了柔软的兽皮,怀里揣著个热乎的汤婆子,正透过边窗看著外头的景象。
虽然车厢里点了薰香,但仍旧压不住席捲而来的腥风腐臭味。陈安下意识感到胃里一阵翻腾,赶忙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桂花糖塞进嘴里,才压住那股想吐的衝动。
“真是个人死鬼活的乱世。”
陈安深深嘆了口气。
他原本是个职场混日子的老油条,忽然一觉醒来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至今已经五天了。
万幸父亲陈立群是个盐商大户,他自然锦衣玉食,出行都是马车,还有护卫伴隨左右,虽然仍旧在混日子,但比前世混的好多了。
“少爷!”
一个穿著黑色锦袍,腰挎阔刀的雄壮武人挤过人群,凑到边窗前,陪著笑脸,“都打听清楚了,那红轿子里回家的李家少爷的確是李东。”
陈安眯眼望去,周围明明无风,那轿厢上的红灯笼却始终微微晃动,光影落在泥地上,竟像是一双脚在缓缓前行。
陈安放下边窗的帷幔,“赵虎,赶车回城。跟上那红轿子。”
李东是城里出了名的紈絝公子,整日吃喝嫖赌,为李家所不喜,后来在赌坊欠下巨债,便想著法子討好自己……
今儿怎么在城外搞了个这般瘮人的阵仗?
隨著马车前行,车厢多了几分摇晃。
到了东水门口,马车倏忽停下,外头传来嘈杂的尖叫声。
陈安掀开边窗帷幔,见得有几个流民乞儿想进城,却被守城的兵士拦下,要求查看路引。
有个骨瘦如柴的流民颤颤巍巍拿出半张破纸,那兵士看都没有看就把纸张撕成粉碎,怒喝:“假路引!抓去充军!”
待那兵士看到陈安时,却一脸笑容的凑了上来,“是陈大公子啊。最近外头流民肆虐,还有南蛮子时常越境侵扰,可不太平,陈大公子早些入城去吧。”
陈安点点头,放下帷幔。
两侧兵士纷纷给马车让道。
无他。
父亲陈立群这两年捐输给卫所的银子就超过了大几千两……
入城后,天色已然黑了下来,暮色四合,乌云笼月。
赵虎赶著马车,领著两个隨跑的带刀护院一路跟著那顶红轿子。
那四个舆夫脚程很快,抬著轿子一路走街串巷,没几下就溜的没影。
陈安赶到李府大门口的时候,抬轿的舆夫和红袍老道早已离去,只剩一顶红轿子孤零零的停放在李府大门口。
那顶红色轿子上掛著的红灯笼还亮著红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猩红妖艷。
夜风习习,死寂的街道两侧无人,李府大门紧闭,门口的老槐树上有几只乌鸦发出沙哑低沉的鸣叫。
赵虎掀开马车的帷幔,“少爷,红袍老道和舆夫都走了,咱们还过去看吗?”
“过去看看。”
陈安跳下马车,抚平身上锦袍的褶子,隨即踩著云纹靴朝那红色轿子走去。
赵虎赶忙招呼两个带刀护院跟紧陈安。
到了轿子跟前,见得那红色轿门正对著李府的大门,夜风拂动著红色轿帘,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陈安冲轿子开口,“李兄!?”
轿子里静悄悄的,没人答话。
可是……在轿厢顶端掛著的红灯笼的照映下,分明看到轿子里坐著个人影。
陈安感觉不太对劲,便给了赵虎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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