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流到瓜州古渡头(1/2)
义乌营开拔时队伍从长安城门次第而出,作为神京唯一一支被皇帝授以重望、前去督战的卫军部队,他们的主將傅兰皋此刻正骑著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头,副將陈也俊和贾瑛则紧紧地跟在他后头。
营中的兵士们皆头戴毡笠,帽檐压得很低,以至於遮住了大半张脸,这一衣著传统乃是李自成等人辗转四方所奠定的,一些上了岁数的百姓见到这一情景时还是会感慨:
闯王回来了!
弓弩手箭壶里的羽箭隨著步伐轻轻晃动,长枪兵则將兵器扛在肩上,除了一眾为人司空见惯的兵种外,他们这次出征还带上了几十支新造出来的抬枪。
队伍沉默地行进的同时,寒风同样沉默地掠过田野,风捲起些许雪沫,扑打在行军者的身上。
若这个时候不是冬季,他们还可以经由隋唐大运河坐船到瓜州渡,可惜如今通济渠一段已然结冰,只能靠两条腿来走了。
好在大顺在修路这一块比歷朝歷代都上心,不至於让他们为千迂万回的地形所困扰。
起码跟在傅兰皋身后的贾瑛在此刻是感受到了什么叫风头如刀面如割。
但纵使有寒冬相逼,他的心思也已经放到了千里之外的扬州。
这场叛乱是蓄意煽动,还是官逼民反?是百姓们不甘心做安安饿殍的聚义揭竿,还是匪徒们逼良为寇,將声势越卷越大呢?
这他是真不清楚,不过朝廷肯定是对此很为难的。
自李自成打进北京將乾清宫的“敬天法祖”改为“敬天爱民”,並带到神京后,皇权的神圣性便不再和往日一般不可动摇,崇禎皇帝吊死在了煤山上,多尔袞和顺治被斩杀於乱军之中,最终一个十世务农的子弟坐稳了江山,百姓们难道不会发问吗?
凭什么这皇帝你李家能做我不能做?
人家闯军入京时也有话说了:
皇帝让汝做,金银妇女亦不与吾辈耶?
儼然有君主推举的意思。
后面李自成的继承人李过重扫河山时还没来得及建构起一套新的皇权理论就龙驭上宾了,留给子孙的则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天下。
到如今已有五十多年了,朝廷还没能搞出一套能让自己乃至天下人信服的意识形態体系。
陈也俊见贾瑛一个人不知道在想著什么,便突然开口道:“我说瑛哥儿,你早说你是荣府的子弟便免受那么多训了嘛,话说回来史老太君如今身体如何?”
他说的史老太君便是指自己的祖母,她在一眾武戚勛贵中都有著不低的声誉和地位。
贾瑛对陈也俊的问候报以浅笑,正待答话,前方马背上的傅兰皋却未回头,只冷声道:“行军途中,休要閒话。”
声音不大,却很轻易就压过了风声。
陈也俊立刻噤声,並冲贾瑛挤了挤眼。
傅兰皋略略放缓马速,以让自己与二人並行,不过他的目光依旧望著前方蜿蜒的土路。
“有些事我须叫你们记得:此次扬州之乱非比寻常。据军报所言,乱首名唤袁世声,这人来歷蹊蹺,仿佛凭空冒出。麾下竟能聚合盐梟、破產矿工乃至漕帮的那些散兵游勇一同攻掠县府,绝非寻常之眾。”
他顿了顿,“朝中已有议论,观其行事手段颇有章法,暗合西夷练兵之术,圣驾要我们不可小覷。更有人疑心『袁世声』此名恐是某些心怀叵测的西夷之辈……为便於蛊惑人心而起的化名。”
的確,把这件事丟给境外势力的话確实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若真有西人捲入,所图定然不小。
陈也俊听后又问道:“那如若擒获了袁贼,是就地正法还是……”
傅兰皋的语气依旧显得淡漠,“圣驾让我们问出个是非经过,然后传首神京……”
……
那之后,大军晓行夜宿、卷甲电赴,閒时简单操练,忙时则顶著凛冽朔风兼程急进。这样足足赶了將近三十日的路,前锋终於抵达瓜州古渡。
这一路过来但见村墟寥落,虽近新年,却难见几分喜庆气象,反而常有拖家带口、面有菜色的流民蹣跚於道旁,见大军过来,便惊慌躲避,可能是担心“贼来如梳,兵来如篦,官来如剃”。
唉,如今的扬州哪里还有淮左名都的样子?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平静的江面、萧疏的芦苇盪和远处雄踞的瓜洲城垣而今都镀上了一层金色,此情此景一时和冰冷的气候有些不符。
而同样与之不符的,还有在叛军面前乱了手脚的官兵。
据先期抵达的哨探回报,扬州府城已为乱军所据,府衙一眾官吏竟已临时迁至这瓜州巡检司衙门办公,凭藉天险与乱军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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