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香江(2/2)

几位情妇已经开始抹眼泪,不知是为即將失去的依靠,还是为自己未知的未来,几个年轻些的子女也红了眼眶,有的別过脸去。

就在这时,床上的沈老爷子喉咙里发出一阵艰难的嗬嗬声,眼皮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混浊不堪,布满了岁月和病痛痕跡的眼睛,但此刻睁开,却依然带著一丝久居上位的锐利和……冰冷的审视。

“哭……哭什么哭……”老人的声音嘶哑微弱,透过氧气面罩传出来,断断续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还没死呢……现在就开始哭丧……一个个……猫哭耗子……假慈悲……”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啜泣声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床上。

沈老爷子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床边的每一个人,那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刮过每一张或悲伤或惶恐的脸。

他喘了几口气,积攒著力气,继续说道:“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心里在想什么……不就是……想著我的遗產……”

这话说得直白而残酷,让不少人脸色都变了一下。

“……我……还是这句话……”沈老爷子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沈曼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看向虚空,“我的……遗產……会平分……给我每一个……血脉……你们……就不要……再动……其他歪心思了……”

平分!这个词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

有人暗自鬆了口气,有人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和算计。

“现在……都给我……滚出去……”沈老爷子似乎耗尽了力气,闭上眼睛,挥了挥枯瘦如柴的手,语气厌烦,“看著……心烦……”

房间里的人面面相覷,但没人敢违逆老爷子的意思,尤其是这种时候。

几个情妇和年轻子女交换著眼色,默默地退出了房间,每个人心里都在飞速盘算著,“平分”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以及……如何能在平分的前提下,让自己那一份,变得多一点。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了沈曼,张医生和两个沉默垂手立在角落的贴身护工。

沈老爷子又睁开了眼睛,这次,目光只锁定在沈曼身上。

他吃力地抬了抬手,沈曼立刻会意,上前轻轻握住父亲枯瘦冰凉的手。

“阿……阿曼……”沈老爷子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你……留下……”

沈曼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紧了父亲的手:“爸,我在。”

等张医生也识趣地带著护工暂时退到外间,沈老爷子才喘著气,断断续续地问:“孩子……找……找回来了吗?”

沈曼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在这种时候,竟然会问起这个。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答:“找……找到了,但是……他不肯回来。”

沈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遗憾,有无奈,似乎还有一丝瞭然的嘲讽,他握著沈曼的手紧了紧,又无力地鬆开。

“不肯……回来啊……”他喃喃重复著,目光望向天花板华丽的吊灯,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就……算了吧……强求……不来……”

沈曼的心猛地一沉,算了?父亲让她算了?那她这些年的寻找,这次不惜用手段也要把人带回来的努力……还有,那可能因此减少的遗產份额……

“爸……”她忍不住开口,还想说什么。

但沈老爷子已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呼吸重新变得微弱而规律,似乎刚才那短暂的清醒和对话,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精力。

“我……累了……你也……出去吧……”他含糊地说。

沈曼看著父亲紧闭的双眼和苍老衰弱的面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慢慢鬆开手,站起身,在床边又站了片刻,才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这间充满了死亡气息和无声爭斗的臥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灯火通明,却照不亮她眼底的阴霾和翻涌的心思。

父亲让她算了?怎么可能算了,孩子她要,遗產她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