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暖火(1/2)
夜深,月冷如霜。
秋虫不鸣,万籟俱寂。
柴房內,寒气如水,一寸寸漫上来,冷得像个冰窖。
林轻醒了,但却不是因为冷。
他睁开眼,望著屋顶那道漏月光的裂缝,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挣扎著起身。
动作极轻,极慢,像怕惊动了什么。
三年寄人篱下,他已习惯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端起角落的夜壶,他赤脚踏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悄无声息地推开柴房的门。
院中月色如水,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趴著一只巨兽。
林轻屏住呼吸,沿著墙根,一步一步往院外走。
经过东厢房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窗內有灯光,还有声音。
那是刻意压低的,却因夜深而格外清晰的声音。
“还有三个月就是春闈!”
大伯母的声音尖锐如刀:
“文儿的盘缠、束脩、进京打点的银子,样样都缺!
你一个穷酸秀才,还能凭空变出钱来不成?”
大伯的声音疲惫而苦涩:
“我何尝不知……可家中浮財已尽,祖宅万万不可动……”
“那就只有一个法子。”
大伯母的声音突然压得更低,却透出一股决绝:
“镇西头的刘牙婆,今日又寻我了。
她说,最近有位『仙师』在附近收资质好的童男童女。
价码涨了,足足二十两纹银!”
林轻的手指,微微收紧。
夜壶的提手,被捏得咯吱作响。
“你疯了!”
大伯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生生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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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刘牙婆是出了名的『绝户牙』!
经她手送给那些仙师的孩子,可曾有一个回过音信?
坊间传言,那些仙师视人命如草芥,抓孩子去炼药、试蛊,甚至当作……当作『炉鼎』!
林轻终究是我兄弟骨血,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骨血?”大伯母冷笑:
“林大头,你现在跟我谈骨血,不嫌晚吗?”
“三年前,是谁听了算命先生的话,拍板决定把这丧门星接来给文儿『冲喜』的?是你!”
“你我心知肚明,这本就是拿他的命来换文儿的命!他活得越贱,文儿命才越硬。”
“现在不过是换个方式罢了。”
“你又何必惺惺作態!”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许久。
一声嘆息,沉重如山。
“……也罢。”
大伯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
“刘牙婆何时来取人?”
“明日她便会来探看『货色』。若成,一周內便可交易。”
“……那便依你。”
林轻站在窗下,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那张木訥的、没有表情的脸。
他的手很稳,心也很稳,稳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觉得意外。
三年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不过是个工具。
一个用来“冲喜”的工具。
只是没想到,他的价码,是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
够大伯母买多少笔墨纸砚?
够林文在京城住多少天客栈?
够……一条命吗?
林轻低头,看著手中的夜壶。
那是个破瓦壶,缺了口,漏了底,用麻绳捆著。
就像他,破的,漏的,隨时会被丟弃的。
可他不想被丟弃,更不想被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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