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猛虎困笼,心若死灰(2/2)
共掌天下?
没了兵,我拿什么掌?
我吕布,岂是案上清谈之辈!
然,董卓话已至此,君无戏言。
吕布再不甘,也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单膝跪地,头颅低垂,掩去了眼中的滔天怒焰与杀机。
“孩儿————遵命。”
吕布走出正堂,阳光刺目。
那天下兵马大都督的仪仗早已备好,但他却视若无睹,只一言不发,翻身上马。
高顺等亲卫紧隨其后,只觉四周空气,冰冷刺骨。
吕布並未如往常般回府,而是纵马直奔旧日营地。
校场之上,画戟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捲起漫天尘土。
他用这一下午的挥汗如雨,发泄著心中的鬱结,更是在冷静思考著破局之法。
是夜,相国府灯火通明,董卓设宴。
酒过三巡,吕布起身,端起酒杯,对董卓一拜,言辞恳切:“义父,并州旧部性情暴烈,恐难服管教。”
“孩儿斗胆,恳请义父准许,让我明日去军营安抚一番,当眾交接虎符兵册。”
“如此,既全了义父重託,也让眾將心服。”
闻言,李儒眼中闪过讚许之色。
而董卓脸上笑意却缓缓收敛。
他放下酒杯,语气不容置疑。
“奉先多虑了,军务之事,自有李傕处置。”
“你乃大都督,岂可再为区区数千士卒掛怀?”
他拍了拍身边坐席,示意吕布近前。
“来,陪为父饮酒!那些粗鄙武夫,忘了也罢!”
吕布缓缓直起身,举杯將烈酒一饮而尽。
“孩儿————遵命。”
吕布退回席位,默默坐下。
李儒看在眼里,心中冰寒。
他起身走到董卓身边,趁吕布起身敬酒,凑近其耳畔低语:“相国!不可再逼奉先了!”
“王允此计狠毒,名为捧杀,实为离间。如今奉先心怀怨懟,您若再以言语羞辱,正是將他向外推啊!”
董卓却不以为意,抓起一块羊肉塞入口中。
“文优,你多虑了。”
“一头没了牙的老虎,虽有怨气,还能翻天不成?”
“他是我义子,我待他恩重如山!”
“我给了他天下第一的名头,岂会因这点小事,与我离心?”
“再者,他无兵无权,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一切,皆在本相掌握之中。”
李儒听罢,只能嘆息一声,退回座位。
吕布,自始至终低头饮酒。
宴席终了,吕布告退,全程无言。
温侯府,正堂。
砰!
一座青铜鼎,被吕布一脚踹翻。
匡当巨响,惊得府中下人瑟瑟发抖。
高顺快步上前,涩声道:“將军————相国的態度,已然明了。”
吕布行了数步,气息渐稳。
“那曹营使者,如何?”
高顺隨行在后。
“依將军令,锁於暗牢,食水未绝,尚有活气。”
吕布不再言语,提戟转身,径投后园枯井而去。
地牢之內,阴鬱昏沉。
吕布行至柵栏之外。
只见满宠遍体鳞伤,却未安寢。
那文吏正借一缕微光,细读手中那封已经褶皱的书信。
满宠听闻脚步,抬头看来,面上全无惧色。
“温侯夜临此等污秽之地。莫非是董相国大胜,特来许在下这一杯庆功酒?”
吕布也不受激,只问一句。
“曹孟德所许之筹码,乃是并州为牧?”
满宠目光如炬,已知那层窗纸已破。
“温侯若是一言而决。”
——
“曹公愿请天子,为將军亲加九锡。届时并州不过弹丸,將军所得,乃是半壁江山。
“”
吕布默然不语。
忽然抬手一挥,铁戟斩落。
只听“当”地一声脆响。
满宠身上精钢大锁,应声而断。
他按了按手腕,抬头而视:“温侯此意若何?”
吕布倒转画戟,也未曾去那些散落锁链一眼,只是背身而向。
“滚回去告知孟德。”
“我吕布之并州,无需施捨。”
“至於九锡,若是某想要时,手中长戟,自向会向天下索取,无需藉此人情。”
“门未上锁。”
“趁著西凉那群恶狗尚未得势。滚。”
吕布言罢,也不回头,大步流星而去。
满宠看著牢门洞开,却是正了正衣冠,对著那道背影,深长一揖。
“温侯气魄,满宠见识了。”
“长安太小,果然池浅难困龙。”
出得地牢。
高顺立在门外,低声道:“若是董相国闻知走脱敌使,只怕要问死罪。明日將如何?”
吕布面容隱在黑暗之中,冷笑一声。
“怕?”
“既夺我有兵权,则恩断义绝。”
“今日之后。这长安城,合该轮到他来惧我吕布!”
蔡府书斋。
蔡邕跪坐案前,在一部蛀坏的竹简上落笔校注。
蔡琰於侧侍立研墨,目光里难掩忧色。
“父亲,且歇息片刻。”
蔡淡终於开口劝道。
“自董相国迁都长安,典籍已是十不存一。相府中杀气日盛,谁还看修书?修好了又能留在何处?”
蔡邕笔下一顿,手略有些颤抖。
长嘆一声。
“正因无人看,无处留,这才要修。”
“大汉四百年魂魄俱在这字里行间,这长安如今虽是金玉其外,若是连竹简都任其腐朽,那时才是真的断了。”
书斋內一时无言,只有窗外风声大作。
须臾,变生肘腋。
府外人声鼎沸,马蹄声如骤雨拍门。
也未听见有府中人通传。
面前这两扇红木雕花大门,已被人从外“轰”地一声巨响踹开。
寒风裹著雪沫,隨蛮横人影倒灌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