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孤注双策,毒士诛心(1/2)

第130章 孤注双策,毒士诛心

朔风席捲河北。

正当袁军士气跌入谷底,第二个噩耗自北面传来。

一支千余人的精锐骑兵,打著“白马义从”旗號,骤然现於安平、河间一带。

其行踪飘忽,来去如风。

不攻坚城,不战主力,专烧袁绍设於后方的屯粮点与輜重站。

初时,后方守將皆以为是小股流寇,未曾上报。

然三日之內,竟有大小七处粮仓,皆遭焚毁。

此军之来,非是天降。

实乃楚夜奇袭黎阳前夕,早已算出公孙瓚必坐观虎斗、乐见两败,故星夜遣密使北上。

既不求盟,亦不请援。

仅书十字简讯:“袁绍南下,河北空虚,机不可失。”

公孙瓚素与袁绍相爭,见此信,岂会不解其意?

他本人虽不愿与袁绍主力硬碰,然派精锐骑兵袭其后方,断其根基,搅乱河北,却欣然为之。

故而,这支白马义从忽至。

其军虽不致命,却断人生路,教人寢食难安。

袁军大营。

袁绍手按思召剑,静立於新立舆图之前,一言不发。

“刘备!公孙瓚!”

“一南一北,这两头饿狼,竟死死咬住我河北之地!”

前线战场,再无半点转机。

內有心腹相爭,外有强敌环伺。

——

袁绍缓缓转身,帐內置炭火正旺,他眼中却是一片冰寒。

郭图自阶下走出,至袁绍身侧三步处,停住身形,一揖到底。

“主公。”

袁绍目光微动,並未开口。

郭图低声道:“义之流构陷於图,图中口难辨。”

“然值此危局,图,尚有一计。不敢言反败为胜,或可乱刘备之心,为主公稍解忧烦。”

袁绍终是开口,只一字:“说。”

郭图腰背躬得更低,语声愈发阴冷。

“主公可还记得,此前我军曾斩获公孙瓚亲卫数百?”

袁绍双目微眯。

郭图继续道:“其白马义从的信物腰牌、以及死士所用的淬毒铁蒺藜,皆在我军缴获之物中。”

听到此处,袁绍眉头一挑,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郭图见状,再进一言:“刘备与公孙瓚,名为同窗,实则各怀异心。公孙伯圭外宽內忌,素恨刘备坐大於臥榻之侧。”

“主公只需遣一队精锐死士,持此信物,趁夜潜入鄴城,行刺杀之事。”

“事若成,冀州无主,必为我囊中之物!”

“事若不成,刘备见此铁证,焉能不疑公孙瓚?二人反目成仇,我等,便可从容坐观虎斗,从中取事!”

袁绍听罢,脸上僵持肌肉缓缓牵动,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残酷而又森然。

他缓缓踱至郭图身前,亲自將其扶起,一字一顿道:“好。”

“好一招,借刀杀人!”

袁绍转过身,背对郭图,语气再无半分波澜。

“此事,你去办。”

“——务必要,天衣无缝!”

“图,遵命!”

郭图心中大定,知道此劫已过。

他再拜,而后躬身,悄然退出大帐。

袁绍却在帐內独坐许久,心中鬱气始终难平。

郭图的刺杀之计,固然解恨,却仍是杯水车薪。

正当袁绍心中鬱气难平之时,帐帘掀动,一名主薄匆匆入內,拱手道:“主公,许攸先生求见。”

袁绍眉头微皱:“他来作甚?”

许攸缓步而入,一揖到底:“主公,攸方才在外,听闻郭公献上妙计,心中甚为钦佩。”

袁绍不语,只是抬眼看他。

许攸继续道:“然,攸窃以为,主公之心忧,非一郭图之计可解。强敌在南,饿虎在北,我军已成困兽之势。今之计,当祸水西引,借力打力。

袁绍心中一动:“借何人之力?”

许攸直起身,缓声道:“我素来听闻刘备此人有匡扶之志,若得河北,下一步必將兵锋西指,匡扶汉室。此事,远在长安的董卓,或比主公更急。”

“董卓?”袁绍脸色顿时一沉,“我袁本初四世三公,岂能与此等国贼为伍!”

许攸脸上笑容不减,再揖道:“主公息怒。攸非是让主公屈膝,此乃是借力打力。”

“我等只需遣一密使,星夜入长安,向董卓言明刘备之害即可。”

“只需告知他,刘备拥汉室宗亲之名,收河北精锐之实,若任其坐大,下一步,必是挥师西向,效光武之事。”

“此言,董卓必信。”

“他若因此出兵与刘备相爭,便是我军喘息之机。他若顾虑重重、按兵不动,我等亦无分毫损失,只费一使臣罢了。”

“无论如何,皆可坐观其变。”

听完这番话,袁绍脸色稍缓,沉吟不语。

与国贼暗通,此事若传出,无异於自污门楣。

但,若能借力绞杀刘备,便也算得一出良谋。

片刻,他终是缓缓点头:“好。此计虽险,却不失为一招妙棋。只是此事,干係重大,更关乎我袁氏声誉。应当遣何人出使,方能成此大事,又不墮我门楣?”

闻言,许攸微微一笑,拱手道:“主公明鑑。”

“此事,成,则为奇功。败,则为奇耻。所遣使者,既要有说客之舌,令董卓信服。又需有赴死之心,纵然事败,亦不能泄露主公分毫。”

“如此捨生取义之人————放眼帐下,攸窃以为,唯有一人可担此重任。”

说著,他自光若有若无地瞥向了帐外驛馆方向。

袁绍顺著他的目光,瞬间了悟许攸的言下之意。

逢纪!

一个被他削尽顏面、已无退路的“罪臣”。

派他去,若成了,是他戴罪立功,正好可以堵上悠悠之口,彰显主公用人不计前嫌。

若败了死了,更是死无对证,不过是一个失心疯的罪臣自作主张。

这买卖,怎么算,他袁本初都稳赚不赔!

思虑至此,他一拍桌案,沉声道。

“元图虽有过,然其才尚在。我,便给他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

说罢,他起身,重拍许攸肩膀,眼中满是欣赏道:“辛苦子远谋划。若能成此计,你便是我袁本初的张良、陈平!”

长安,相国府,温室暖阁。

地龙烧得滚烫,美酒温於金樽。

武婢手持羽扇,立於一旁。

堂中,董卓正搂著舞姬,端详著新从江东搜罗来的美人,听著內侍一字一句念出的几卷关东密报,放声狂笑,肥胖身躯笑得如一团肉山在颤抖。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他望向阶下的李儒。

“文优你看!咱家什么都没做,袁本初自己倒把五万大军给打光了!”

“便是五万头猪也得抓上好一阵,竟让刘备一夜之间就给打干净了!”

——

“河北名將?四世三公?我看,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一群插標卖首的蠢货!”

李儒虽心中亦有快意,但眉宇间的忧色却挥之不去。

“相国,”他小心开口道,“袁绍虽败,然刘备因此战而威震河北,尽收黎阳降卒。此人素以汉室宗亲自居,又得民心————我等,不可不防啊。”

董卓陷在软榻之中,闻言只是冷哼一声。

“防他作甚?一个织席贩履的小儿罢了。有我儿奉先在,他便是提兵百万,也休想踏入长安半步!”

说到此处,董卓心情大好,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李儒道:“贾文和近来天天抱病在家,自称观星下命,不理俗务?”

李儒点头称是。

董卓哈哈大笑:“此人倒是个聪明人,知道何时该装聋作哑。去!把他给咱家叫来!”

“这么大的热闹,怎能少了他?咱家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看,昔日那些瞧不起咱家的关东鼠辈,如今是个什么下场!”

董卓话音一沉,语带杀气:“也让他给咱家参详参详,如何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些,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死得更快些!”

正当此时,门外內侍快步入內,神色古怪地通报:“启稟相国,冀州袁本初遣密使,正在殿外候见。

“什么?!”

董卓一愣,继而更是捧腹大笑。

“袁绍的使者?他还有脸来?!哈哈哈————让他进来!咱家倒要看看,他这条被打断了脊樑的丧家之犬,想摇什么尾巴!”

他挥手让美人退下,兴致盎然地坐直了身子。

不多时,逢纪一身风尘,趋步入堂。

他一见董卓,便长揖及地,恭敬呈上袁绍亲笔信。

董卓接过信,隨手丟给李儒。

李儒展开一看,眉头紧蹙。

信中,袁绍先是痛陈黎阳之败,再言刘备“名为汉臣,实为国贼”,占据鄴城,坐拥精兵,已成心腹大患,其势必將西向图谋关中。

信末,则提议与相国“捐弃前嫌,共討逆贼”。

董卓把玩著手中的玉杯,將目光投向了李儒。

“文优,你以为此计如何?”

李儒谨慎开口:“相国,袁绍此举,意在借刀杀人。我等若下詔,刘备若不来,天下人只会笑我等无能为力。刘备若真领兵来了,恐怕长安城內,更要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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