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鄴城谍影,瓮中之城(1/2)
自逢纪、淳于琼二人入城,不过半月,鄴城风云陡变。
那逢纪手持天子詔书,巧舌如簧,暗中又以重利勾结城中士绅余党。
彼辈本就对玄德公心怀旧怨,得了袁氏许诺,便甘为內应,处处作祟。
袁军遂以“协防”、“换防”为名,不费吹灰之力,便將北、西、东三处城门的兵马尽数换作自家心腹。
至今日辰时,淳于琼更是尽起三千精锐,將州牧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府中飞鸟难出。
昔日河北雄城,转眼间已成一座孤岛囚笼。
府门之前,逢纪勒马缓行,那三千甲兵森然肃立,百姓道阻,莫敢近前。
他手握天子令,神情悠然自得。
淳于琼早已是按捺不住,酒气蒸腾,瓮声瓮气地对逢纪道:“元图先生,还与他磨蹭什么?依我之见,只管一声令下,破门而入!取了刘备首级,这鄴城便是我兄弟二人的安乐窝了!”
逢纪闻言,轻摇羽扇,眼皮都未抬一下,淡然道:“將军稍安勿躁。主公请动天子圣言,行的是王道阳谋,为的便是教天下人看清,谁是忠,谁是逆。我等今日若强攻破门,固然痛快,岂非反倒成全了刘备『以身殉义』的虚名?”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道:“主公要的,不是一个死去的忠烈。而是要当著天下人的面,亲手撕破他那张『仁义』的画皮,教他求仁不得,身败名裂!”
说罢,他催马行至府门十步之外,望著那紧闭的朱门,扬声高呼:
“玄德公,闭门三日,今日可愿一见?”
“黎阳捷报已至,麴义將军大破叛军,郑姜之流,死有余辜!”
“纪奉陛下旨意、袁公託付,不过是前来请几个『叛党同谋』,验明正身而已。”
“玄德公如此拒而不见,莫非……是心中有鬼,与叛党有所勾连耶?!”
其声阴柔,却暗含雷霆,借著风势,传遍了长街內外。
……
议事厅內,死寂无声。
其压抑之气,尤甚於府外甲兵之肃杀。
但见堂下诸將,人人按剑而坐,面沉似水。
审配更是鬚髮戟张,双目赤红。
他霍然起身,怒声道。
“主公!此獠欺人太甚!我军袍泽尸骨未寒,他竟敢以『叛党』二字相辱!如今兵围府邸,顛倒黑白,分明是要將我等逼死於此,再冠以谋逆之名!”
言至此处,他竟热泪纵横,嘶声再道:“主公,下令吧!我审正南寧为断头之鬼,也不受此等泼天之屈!大不了与此辈拼个鱼死网破!”
沮授枯坐於席上,闻其言,却只摇头嘆道:
“正南稍安勿躁。逢纪手持天子令,又已暗控三门,此乃无解之阳谋。我等今日若血溅此堂,逞一时之快,明日便正中其下怀,『反叛』之名便再难洗脱!”
他望向堂外灰濛的天色,语气中透著一股无奈,“更何况,子龙与郑校尉至今音信全无,我等內外消息断绝,此刻,唯有坚守待时而已……”
田畴亦捧著舆图起身,指尖於其上划过,却是徒劳无力,其声艰涩:
“淳于琼已控东、西、北三门要隘,我军斥候飞鸽,三日前便已尽数被其以鹰隼射落。如今內外不通,我等……实已成瓮中之鱉,任人宰割。”
堂內愈发沉寂,只闻甲叶摩擦之声。
刘备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位带伤的將士,最终,落在了队列末尾,那几位作为守城功勋被特许入堂旁听的老卒王二身上。
那名断臂老卒似是再也按捺不住,以袖拭面,竟蹣跚出列。
身旁有亲卫欲拦,却见刘备微微摆手,默许了他上前。
行至堂中,对著刘备,愴然一拜,其声嘶哑:
“主公!弟兄们不怕死!先前守城,百倍之险我等亦曾见之!”
“可……我等不能背著『叛党』这二字,窝窝囊囊地死去啊!如此……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杜將军,见那些为守此城而亡的兄弟!”
老卒之言,迴荡在堂內,人人为之动容。
审配拄剑之手,愈发攥紧,竟被这老卒一言问得虎目含泪,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啊,死则死矣,何惧之有?
所惧者,死之无名,忠魂蒙冤也!
正当堂中愁云惨雾、人人束手无策之际——
“报——”
一声悽厉长喝自府外传来。
只见一亲卫踉蹌奔入,甲冑散乱,面上惊疑不定,滚鞍下马,几欲跌倒。
“府君!城……城外!北门方向……”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其声已然变了腔调:
“……来了一支打著『麴』字帅旗的兵马,正向我城疾驰而来!”
一言落地,满堂皆惊。
审配闻言,只觉天旋地转,脸色霎时煞白,手中长剑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跌落於地。
“麴义?!”他失声惊呼,“他不是在一线天……截杀郑姜將军么?”
他不敢再说下去,只喃喃道:“难道说……连子龙將军都……”
“不可能!”
堂中数將齐声喝道,然其声虽宏,却掩不住其中之仓惶。
沮授手中那枚刚捻起的棋子,亦无声滑落,滚於案下。
他算尽了天时地利,算尽了人心鬼蜮,却如何也算不出这般结果!
“若……若连子龙將军的神兵天降之计亦败……”
他未再说下去,然堂中所有人都已明了。
若此信为真,鄴城,便真的是天命已绝矣!
……
北门城楼之上,听闻斥候传报后,淳于琼一把推开身旁的逢纪,大步抢至垛口,极力远眺。
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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