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乱世宏图,万马商路(1/2)
次日,清晨。
审配与沮授,怀揣著万般复杂的心绪,走出了府邸。
一夜之间,鄴城,已然换了天地。
王芬府中的金银,尽数开仓。
城中处处,皆是施粥賑灾之景。
长街尽头,府前广场。
一座崭新的石碑拔地而起,碑上无功德,只二字——【义烈】。
其下,清清楚楚,三行大字。
【冀州北门校尉·陈安】
【冀州主簿·李义】
【並此役捐躯之三百袍泽】
碑前。
那位陈安老嫗,领著全家老小,正对碑叩拜。
万千百姓,亦自发而来,焚香而拜。
人群中,甄宓身裹狐裘,跪於其兄之侧。
她一双眸子,只抬头凝望那道挺立如山的身影。
刘备。
却见刘备接过三炷长香,却未入炉,反递给身侧一人。
“甄公子。”
刘备声音沉稳,目光恳切。
“陈、李二公,为护你甄氏血脉而亡。”
“此一炷香,当由你来敬。”
甄儼闻言,悲从中来。
虎目含泪,膝盖一软便要下跪。
却被刘备一只手牢牢扶住。
刘备见甄儼情难自抑,亦不再强求,“也罢,来日方长。今日,这担子,备先替你扛下。”
思及此,他亲自將那三炷香插入炉中。
再转身,面向碑前万人,面向这片百废待兴之土,刘备声如洪钟,振臂一指。
“诸位鄴城父老!”
“此碑,便是吾心!”
“自今日起,凡为冀州百姓、为大汉江山流血牺牲者。”
“无论官职高低,出身贵贱。”
“其名,皆刻於此碑。”
“只要我刘备在此一日,碑上之名,便享万民香火一日。”
“与此城,共存不朽。”
碑前,万民叩拜。
慟哭失声。
就在此时。
人群之后,一华服老者出列。
“刘公仁德,我等佩服。”
“然校尉主簿之流,位卑职贱,若立碑府前,恐於礼不合。”
此言落。
百姓譁然,却不敢反驳。
刘备转身。
他看向那老者,平静道。
“先生所言之礼,是朝堂之礼,是门户之礼。”
“而备今日所立之礼——”
他一指那尚在哭泣的陈安老嫗,语声骤然拔高,声如洪钟。
“——是人心之礼,是天地之礼!”
“为国尽忠者,不分贵贱!若无此等义士以血肉铺路,何来我等於此安享太平!”
他霍然回首,对身后將士下令。
“传我將令!”
“此碑,立於府前正中!其高,当与府门齐平!”
……
沮授与审配立於远处。
闻听此番话语后,脚步已再难挪动分毫。
良久,审配一声长嘆。
“元皓,不必再看了。”
沮授缓缓点头。
“是啊,正平。”
沮授目光悠远,似自语,又似在说与审配听。
“我尝闻袁本初於席间高论,言若得冀州,必使之成天下粮仓。然王芬在时,横徵暴敛,他可见之?”
“公孙伯珪亦曾言,若掌幽州,必令胡虏不敢南望。然其麾下严纲之流,贪功好利,他可察之?”
“彼辈口中之天下,不过自家后院。”
“所言之百姓,不过案上筹码。”
沮授心中讚嘆:“为无名之辈立碑以告万民……此人所图者,必非一城一地,乃是天下人心!”
审配接口,声线带颤。
“不错。我审正平一生自詡刚正,自谓可为百姓立心。然若昨日易地而处,我亦能为死者立碑乎?”
“或可……然,我绝无此等魄力,將碑立於府前广场,昭告万民!”
“將区区校尉、主簿之名,与己心相连!”
“此非智谋,乃是气魄!”
“这刘玄德的仁义,竟是带著金石之声!”
二人异口同声,声音却已然沙哑。
“天下,再无二人。”
“……”
二人正自感慨,一亲卫行至身前,恭敬一揖。
“二位先生,我家主公有请。”
沮授与审配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该来的,终究要来。
沮授心中暗道:
“我沮授自詡能辨天下英雄,却在此人面前,一再看走眼。也罢,便去听听……”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愈发高大的刺史府门楣上,心中自语。
“这位刘玄德,究竟欲將冀州,將这天下,带往何处。”
……
刺史府,后堂。
刘备正襟危坐,神色略有不安。
他看向楚夜,低声道:“玄明,此二人乃冀州之魂,国之栋樑,备德行浅薄,恐难令其折服。”
楚夜淡然一笑。
他为刘备斟茶,推至其面前。
“大哥,此二人此来,必考校我等胸中之志。”
“大哥不必刻意,只需坦言相告即可。”
“猛虎咆哮,可慑庸人。”
“欲使麒麟归附,唯以王者之心。”
刘备闻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原有之不安,已尽数化去。
“玄明此言甚是,备之心,天地可鑑。”
恰在此时,门外通报。
“主公,沮先生、审先生到。”
……
沮授、审配入堂。
堂內,刘备起身,亲自为二人斟茶,长揖及地。
“备出身微末,德行浅薄,骤然身居高位,诚惶诚恐。”
“冀州百废待兴,百姓嗷嗷待哺,恳请二位先生,教我。”
审配与沮授对视,目中皆有惊色。
以礼相待至此,何曾见过?
沉默一瞬,沮授率先开口。
“刘公虎將如云,军师神算无双,何须问计於我等?”
“我只问一句,刘公如今坐拥鄴城,下一步,欲往何处?是与袁本初爭锋,还是与公孙伯珪逐鹿?”
楚夜心中忖度:沮公此问,意在测问大哥,所念何事。
他应是想知道,主公是否有远略之能,有爭霸天下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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