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风雪围城,义护孤军(2/2)
“笼中困兽,出笼了。”
他慢条斯理,为自己斟酒。
而后,將那盏酒,一饮而尽。
“我等了三日,等的,便是此刻。”
“困兽死斗,才更有趣。”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新出现在帐门口的身影。
“王山。”
王山会意,登时上前一步。
“將军放心!末將已探明,杜远护送的流民中,多是富户家眷。这些,都是会走路的金银!”
王山独眼中闪过几分怨毒。
“昔日鹰愁涧,赵子龙坏我好事,叔父王忠反倒感其恩德,令我顏面尽失。”
“此仇不报,我王山,誓不为人。”
严纲点头。
“好。”
“允你八百骑,去送他一程。”
“切记,不要一刀杀了。”
“要像狼撵兔子,反覆袭扰,一口一口,撕碎他们。”
“我要那杜远,在绝望中,看著他护著的人,一个个倒在半路上!”
王山狞笑。
“將军高明!末將,必教那杜远跪在地上,吃了自己的信义二字!”
他重重一抱拳,转身大步出帐。
片刻之后,號角声响彻大营。
八百骑兵捲起漫天风雪,咆哮著向南方追去。
……
官道之上,一场你死我活的追逐战开始。
由王山所统领的严纲骑兵,反覆衝杀。
每一次衝锋,皆有妇孺倒下。
杜远率眾,返身结阵,以血肉之躯,抵挡刀兵。
每一次抵挡,皆有袍泽倒下。
真定至漳水,足百里。
百里官道,儘是尸骸。
……
广昌,县衙。
第七日了。
派往真定的信使,杳无音信。
堂內,气氛凝如冰霜。
张飞在大堂中央来回踱步,脚下的青石板,几乎被他磨穿。
“大哥!不能再等了!俺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怕是杜远兄弟那边出事了!”
关羽立於一旁,闭目抚髯,手却未离刀柄。
刘备看著舆图,那从广昌到真定的路线,面色阴沉如水。
“再等一日。”
刘备的声音沙哑乾涩。
“若明日午时,再无消息……”
“备,亲率全军,兵发真定!”
就在此时。
一名斥候踉蹌入堂,他单膝跪地,声带血沫道。
“报——!”
“杜將军所部,於漳水畔,遭严纲重兵围困!”
“血战一夜,伤亡过半……”
刘备身形一晃。
斥候用尽气力,嘶声再报。
“杜將军已断粮三日,已……杀马为食。”
张飞一拳砸在立柱之上,木屑纷飞。
“严纲狗贼!欺人太甚!”
“大哥!不能再等了,俺这就带兵去,把兄弟们接回来!”
刘备不语,手重重按在舆图之上。
自广昌,划向漳水。
一掌之距,却是三百里天堑。
刘备身后。
一直闭目养神的关羽,丹凤眼,缓缓睁开。
一点寒芒,骤然迸射。
“三弟,休得莽撞。”
“严纲既设伏,我等若倾巢而出,正中其围点打援之计!”
“那又如何?!”张飞豹眼圆睁,“难道就眼睁睁看著杜远兄弟和他手下那几千军民去死不成!”
帐帘掀开,简雍入內。
他一脸凝重,將数卷竹简掷於案上。
“主公。”
“城中米价,一日三涨。”
“几家大户,都在暗中囤粮,甚至串联家丁部曲,意图不明。”
张飞一愣,旋即怒喝:“这帮腌臢泼才,又想想造反么!”
简雍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沙盘。
“非是造反,他们是在等。”
“等我军主力倾巢而出,城防空虚。等我军与严纲拼个两败俱伤。”
“然后,他们好出来收尸。”
说罢,简雍看向刘备,长嘆一声。
“主公,兵法有云,外无必救之援,內无必守之城。”
“今我等之境,正是如此。”
“此时出兵,与自取灭亡,何异之有?”
话音落下。
张飞张口,却无一言。
关羽睁眼,目中寒光,终是化为一声短嘆。
刘备脸色则已满是铁青。
帐內,死寂。
也就在此时,又有一名斥候自风雪中闯入,其声带泣。
“主公……”
“杜將军他们突围后,老弱不堪风雪,冻毙於途者,不下百人……”
砰!
刘备身前桌案,被他一掌拍出裂纹。
他霍然起身,伸手便要去摘墙上佩剑。
“备寧死,不能负信我百姓之心!”
“点兵!隨我出征!”
张飞闻言,抄起蛇矛便要跟上。
就在此时。
一直沉默的楚夜,缓缓起身。
他走到刘备身前,轻轻按住了他握住剑柄的手。
迎著眾人焦灼的目光,楚夜神色依旧平静。
“大哥,息怒。”
“杜远,是我等的袍泽。”
“那些流民,亦是我等许诺要庇护的百姓。”
“此二者,都不能弃。”
简雍微一蹙眉:“可玄明,我等內忧外患……”
楚夜打断了他。
“內忧外患,皆是疥癣之疾。”
“我军真正的根基,是信义二字。”
“今日若弃杜远,我军之心便散了。大哥的信义也便破了。”
“那才是真正的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说罢,楚夜自案上拿起那封早已备好的令箭,递於双目赤红的刘备。
“七日前,我遣子龙西出,並非只为以防万一。”
“而是请君入瓮,算算脚程,此刻……”
他转身,望向堂外那片茫茫风雪。
“瓮,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