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龙困浅滩,蛇鼠环伺(2/2)

“沙场之上,生死一线,这半分之差,便是一条人命。”

李铁牛的头,深深垂下。

“军师,铁牛无能,愧对万千將士性命相托。”

楚夜闻言,不怒反笑。

他踏前一步,大手拍在李铁牛肩头。

“铁牛,你能看见这半分之差,能將这半分之差视作一条人命。”

“你这颗心,就胜过神兵利刃,胜过黄金万两。”

“传我之令,坊中所有匠人,本月薪俸,一律翻倍!”

“另立赏格,凡能改进淬火之法,令刀刃再无崩口者,赏黄金十两!”

李铁牛猛然抬头,虎目赤红。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將刀高举过头。

“军师!”

“十日之內,此刀若无寸进,铁牛愿自断此臂,以谢三军。”

……

作坊事了,楚夜信步至马场。

却见寒风凛冽之中,赵云仅著单衣,神態专注,为一匹雪白宝驹梳理鬃毛。

陈默侍立一旁,目露崇敬。

楚夜踏过枯草,与赵云並肩。

他目光先是落於那匹神骏非凡的白马。

【照夜玉狮子】

【品阶:凡品宝驹】

【评语:经龙骨散激发,已具龙驹之相,日行千里,夜走八百,仍有余力。】

楚夜心中念头一动。

此马,得自黑山贼杨凤,又得陈默以龙骨散悉心餵养,方晋今日之阶。

宝马良驹已有。

只待其主威震天下。

楚夜指著白马,笑问道:“子龙,此马比之公孙瓚的白马,如何?”

赵云停下手中动作,正色道。

“马,不输於他。”

“人,我赵云,一生不输於人。”

言毕,他一掌轻拍马颈。

宝驹昂首长嘶,声彻四野。

“可惜,我军战骑,不足三百。”

“若有三千铁骑,皆乘此等良驹……”

他望向北方,语带激昂。

“整个河北,皆可纵横!”

楚夜闻言,心中微动。

三千铁骑……

粮草,可由商路换取。

兵甲,可由匠作坊自铸。

唯独这战马,非是一朝一夕可成之功。

楚夜正思忖间,一名亲兵快步来报。

“军师,中山张氏管事张清和,已在堂中等候多时。”

楚夜点头。

“我即刻便去。”

……

议事厅內。

一番寒暄交谈后。

张清和正襟危坐,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入城所见那热火朝天的军备景象,早已超出他的预料。

而眼前这位年轻的军师更是滴水不漏,言辞只谈风月,绝口不提生意。

见对方饮茶不语,张清和终是忍不住,主动开口。

“楚先生,家叔此次,特命在下运来一批上好铁料……”

楚夜却摆了摆手,起身,似要送客。

“张管事远来辛苦,先在驛馆好生歇息。”

临至门口,楚夜却忽而驻足回头。

他望著张清和,那双眼眸深处,似有微芒闪动。

“回去,带句话给你叔父。”

“近日常山、中山一带,黑山贼的余孽,又开始出来劫道了吧?”

“盘查的哨卡,也越来越多,想必张掌柜的生意,不好做。”

张清和心中一凛。

確如其言。

自杨凤死后,虽无大股贼寇,然零散山贼四起,劫掠更甚。

而官府更是以此为由,层层设卡,雁过拔毛。

他们商贾,等於被官匪两头盘剥的肥羊,苦不堪言。

楚夜一指城东那冲天黑烟。

“我帐下,有百名匠人,日夜铸刀,有三百铁骑,枕戈待旦。”

“我等,不食汉禄,也无需靠这商路活命。”

“但张掌柜,需要。”

楚夜看著张清和,缓声开口。

“张掌柜乃聪明人,惯於两头下注。”

“一边孝敬著官府,一边私通著贼寇。”

“但,他却想错了一件事。”

“黑山贼的刀,是钝刀,割肉放血,只为求財。”

“官府的刀,才是快刀。今日三成,明日五成,待將你养肥了,便要连皮带骨,一口吞下。”

楚夜伸出两根手指。

“我,只要两成。”

“这两成,非是孝敬。”

“是买命钱。”

他盯著张清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买你张氏的百年商路。”

“买你张氏子孙,於此乱世,得以安身立命。”

“这笔帐,划算与否。”

“张掌柜这等聪明人,应当算得清楚。”

“……”

张清和拱手,躬身而退。

堂內,重归寂静。

楚夜缓缓坐下,端起案上凉茶。

入喉,微苦。

今日此言,是棋行险著。

他赌的不仅是张氏一族的取捨,更是整个冀州商路的向背。

一念天堂,一念深渊。

正凝神间,一名亲兵匆匆入內,神情凝重。

“稟军师!”

“幽州公孙瓚遣使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