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断粮(2/2)

原主虽是读书人,但常年科考压力巨大,家境的困窘和前途的渺茫像两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脾气一向阴鬱急躁,回家后往往沉默寡言,稍有不顺便容易发火,有时候还会打骂这个妹妹。

所以家里的两个女人都很怕方圆。

想到此处,方圆心里暗骂了一句前身混蛋。

但旋即又一嘆,似乎也不能全怪他。

这家里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他一人身上,若是县试不中,十年寒窗苦读便真成了一场空。

这个家也就彻底没了指望。

要怪,就怪这该死的世道,把普通人往绝路上逼。

柳婉婉的声音细细弱弱:“昨日……村东头的三壮哥,啊,不,是、是三壮……”

她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慌忙改口,偷眼覷著方圆的脸色,声音更低了:

“……他送你来时,偷偷给了一小袋粟米。”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著破旧的衣角:

“缸底……缸底还剩下点之前磨的粗粮麩皮,掺著吃,能、能顶几天。”

说完,她立刻低下头,肩膀微微缩起,一副准备好承受斥骂的模样。

方圆看著她这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涩。

那个因为自身困顿和压力而变得极度敏感、狭隘的前身,

不仅对外软弱,对內更是將鬱气发泄在最亲近的人身上。

柳婉婉和村里的任何男性,哪怕是多说了半句话,都有可能引来他阴沉的脸色和刻薄的质疑。

“三壮哥”这个带著些许敬意的寻常称呼,在她这里,竟成了需要立刻纠正的禁忌。

妈的!

方圆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既是骂这吃人的世道,也是骂那个混帐前身。

他把人家娶回来,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反而让她终日活在恐惧和压抑里。

他深吸一口气,將涌到嘴边的复杂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解释也不是安慰的时候,任何超出“常態”的言行,只会加重她们的不安和猜疑。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阴沉著脸追问或者发脾气,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迈步走到那口灰扑扑的米缸前。

掀开沉重的木板盖子,一股陈旧的粮食气味混杂著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缸底的情况比柳婉婉描述的更加不堪。那点可怜的麩皮和粟米混在一起,

薄得几乎能看见缸底粗糙的陶壁,而且色泽暗淡,质量极差。

就这点东西,掺上大量的水煮成稀粥,也撑不了几天。

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再次锁紧。

练武是个极其耗粮的活儿,没有足够的吃食打底,別说增长气力,不把自己练垮就是万幸。

这区区一点麩皮粟米,连塞牙缝都不够。

柳婉婉一直用眼角余光紧张地观察著他,见他眉头紧锁,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怯怯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最近和隔壁陈大娘,一起接了给陈老爷家浆洗缝补的活计……虽然天冷,但、但也能换些铜钱……”

旁边的妹妹也小声附和:“我,我也可以帮別人缝补衣服……”

试图证明自己在这家还有价值,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揪心。

方圆猛地转头,目光掠过柳婉婉那双即使刻意遮掩也能看出红肿破皮的手,再看向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

冰天雪地,把手泡在刺骨的河水里浆洗衣物?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是一种怎样的酷刑。

“不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比刚才更加严厉。

柳婉婉和小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低喝嚇得同时一颤,脸色发白,噤若寒蝉。

方圆看著她们惊惧的模样,胸口堵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但他控制不住。他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缓和下来,却依旧斩钉截铁:

“外面雪都没化,水冷得像刀子。这种天气去浆洗,手还要不要了?”

他的目光在柳婉婉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有怒其不爭,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说道,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