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盛京的无头日(1/2)

盛京,大政殿。

这座代表著后金最高权力的八角重檐建筑,平日里总是充满了肃杀与威严。

但今天,这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门紧闭。

甚至连殿外的侍卫,都换成了两红旗和两白旗的精锐巴牙喇。

殿內,八旗旗主、诸位贝勒、重臣济济一堂。

人倒是来齐了,可最中间那把铺著虎皮的大汗宝座,却是空的。

那空荡荡的位子,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无声地吞噬著每个人的耐心。

代善坐在左手第一位。

他是大贝勒,也是除了皇太极之外威望最高的人。

此刻,这老头正眯著眼,手里转著两个核桃,一言不发。

但他那两条微微颤抖的眉毛,却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消息已经捂不住了。

虽然前线退回来的岳托带回的是“大汗重伤,转进山海关”的口径。

但明朝那边的驛卒,像疯了一样往辽东撒传单。

传单上画著皇太极被装在囚车里的画像,画法拙劣,但那身標誌性的金甲和那把隨身的御刀,却画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皇太极左脸那道小时候留下的疤,都点出来了。

这要是假的,那画师就是见了鬼了。

“二哥,这都坐了一个时辰了,倒是说句话啊!”

莽古尔泰终於忍不住了。

他是正蓝旗旗主,也是皇太极的五哥,脾气最火爆。

这几天他憋了一肚子气。

前线打得稀烂,正蓝旗死了好几千人,现在皇太极这个当大汗的没影了,这让他找谁算帐?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乱跳。

“老八到底怎么了?是死是活?给个准信!”

“外面都传疯了,说他被那个明朝小皇帝给抓了!这要是真的,咱们大金的脸还要不要了?”

代善缓缓睁开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

反倒是坐在他对面的多尔袞,轻笑了一声。

多尔袞很年轻,还不到三十岁。

他穿著一身雪白的箭袖,脸上掛著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五哥,这话可不能乱说。”

“大汗那是龙虎之躯,区区明狗,怎么可能抓得住他?”

“岳托不是说了吗,大汗是受了伤,在隱蔽出修养。咱们做臣子的,这时候该帮著大汗稳住人心,而不是在这儿传谣言。”

“稳住人心?”

莽古尔泰瞪著两个铜铃大的眼睛。

“人都丟了半个月了!修养?修养个鸟!”

“要我说,趁大家都在,赶紧拿个章程出来!”

“要是老八真回不来了,这大金国也不能一日无主啊!”

这话一出,大殿里顿时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就差直接把“另立新君”四个字贴脑门上了。

代善终於开口了。

虽然老了,但他那声音依然有股子大贝勒的威严。

“老五,慎言。”

“大汗只是暂不能视事。”

“如今大敌当前,明朝大军虽然退了,但还在辽西虎视眈眈。这时候要是咱们自己乱了,那就是给明狗递刀子。”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的意思是,对外,还是那个说法。”

“大汗重伤,正在静养,不见任何人。”

“至於朝政……暂由咱们四大贝勒议政,共同决断。”

“至於那些传单……谁敢捡,谁敢看,谁敢传,杀无赦!”

这就是要封锁消息了。

只要不承认皇太极被抓,那大家就还能在这张桌子上维持个表面和平。

多尔袞立刻附和。

“二哥说得对。”

“现在这时候,稳,比什么都重要。”

“小弟这两白旗,全力支持二哥的决定。”

他这一表態,旁边的多鐸和阿济格虽然撇了撇嘴,但也跟著点了点头。

莽古尔泰哼了一声,既然代善和多尔袞都这么说,他一个人也掀不起风浪。

“行!那就先这么著!”

“不过丑话说道前头,要是哪天不想装了,这新大汗的位子……哼哼,咱们爱新觉罗家,那是讲究军功和实力的!”

说完,莽古尔泰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散会了。

但这才是今晚真正戏码的开始。

代善回到府邸,刚进书房,岳托就迎了上来。

“阿玛!您今天这也太软(是)了吧?”

岳托急得直跺脚。

“那多尔袞摆明了是在拖时间!他两白旗这回损失最小,保存最完整,现在不压住他,等他缓过劲来,咱们两红旗就危险了!”

“再说了,皇太极被抓是铁板钉钉的事儿!”

“您是大贝勒,又是太祖的长子(其实次子代善排第二,但此时老大褚英已死),这个时候您只要振臂一呼,谁敢不从?”

代善坐到炕上,拿起菸袋锅子,吸了一口。

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繚绕,遮住了他的脸。

“呼……”

“你啊,还是太嫩。”

代善那是经歷过多少风浪的老狐狸。

当年褚英怎么死的?阿敏怎么被幽禁的?

他看得太清楚了。

“现在出头?那是靶子!”

“你没看多尔袞那个小狐狸都缩著脖子吗?”

“皇太极虽然被抓了,但他那两黄旗还在!豪格那个傻小子手里还有好几万精锐!”

“咱们要是现在说要当大汗,豪格第一个就要跟咱们拼命。”

“到时候两红旗和两黄旗打得两败俱伤,便宜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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