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地榜第三(2/2)

跟著女招待走上三楼一间静謐的雅间,窗外可见郡城街景,室內香炉裊裊,布置颇为考究。刚坐下,另一名女招待便奉上香茗和几样精致茶点。

“张少侠请稍坐,掌柜的马上就来。”女招待轻声细语,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但职业素养让她不敢过多打量。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穿著锦袍、面带和善笑容的中年男子便走了进来,拱手道:“在下万象楼武安郡分楼掌柜,姓钱。张少侠大驾光临,令我万象楼蓬蓽生辉啊!”

张俊逵起身回礼:“钱掌柜客气了。我只是想来买一册最新的地榜看看。”

“哈哈,好说好说。”钱掌柜笑著回头吩咐道:“去取一本《地榜》来。要精装的。”

张俊逵闻言心中略有些不喜,不过脸上表情没任何变化。万象楼的《地榜》分普通版和精装版,普通版只要十两银子即可,精装版却要二百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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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女招待捧著一本装帧极为精美的书册返回。书封用的是某种暗纹锦缎,上书“地榜”两个烫金大字,边缘还以细密银线勾勒云纹,確实比寻常版本华贵许多。

钱掌柜亲手接过,笑容可掬地递到张俊逵面前:“张少侠,请。”

张俊逵伸手接过,触手之处便能感到材质不凡,同时另一只手便往怀中探去,准备付那二百两银子。虽说觉得这精装版华而不实,但他並不会因为这点钱就跟人家万象楼的掌柜翻脸。

然而钱掌柜却连连摆手,语气真诚地说道:“张少侠这是做什么?您能驾临我万象楼,已是我们的荣幸。这一本地榜,权当是本楼一点心意,赠与少侠,万勿推辞。”

张俊逵闻言,伸入怀中的手顿住了。他抬头看向钱掌柜,见对方脸上並无諂媚,只有一种对强者自然而然的敬重以及大商號的得体待客之道,心中方才那点因“精装版”而起的些许不喜顿时烟消云散,反而生起一丝惭愧——自己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万象楼能做成天下最大的消息买卖,这气度確实不凡。

他不再坚持,抱拳郑重道:“既然如此,张某便却之不恭了。多谢钱掌柜厚赠。”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少侠喜欢就好。”钱掌柜笑眯眯地说道。

张俊逵这才低头,翻开了手中这本精装地榜。书页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字跡清晰,墨香犹存。他很快找到了关於自己的那一条。

“地榜第三:『不动金刚』张十三。

此人身形粗壮异常,雄健非人,观之如铁塔临世,非凡俗之相。力战『千钧剑』王剑秋,数十招激斗,不露败相,其身法沉稳,根基雄厚尤擅防守。

註:王剑秋若与张十三相斗百招以上,必会力竭而败。然二人並未生死相博,因此张十三暂排王剑秋之后。”

看著“粗壮异常,雄健非人”、“力战千钧剑不露败相”、“擅防守”等字样,张俊逵面色平静,这评语还算中肯。

合上书册,將地榜收好,张俊逵再次对钱掌柜拱手:“贵楼消息灵通,评述公允,张某佩服。此书我便收下了,多谢。”

钱掌柜笑著回礼:“张少侠满意便好。日后若有何需求,无论是各类榜单、江湖秘闻、奇物踪跡,尽可来我万象楼。”

目的已达,张俊逵也不多留,跟钱掌柜稍微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钱掌柜亲自將他送至楼梯口,吩咐女招待好生送下楼。

还没出万象楼,张俊逵就看到万象楼外聚集了一群年轻人。一个青年看到张俊逵立刻喊道:“张十三!他就是张十三!”

张俊逵刚走出万象楼大门,便被眼前的情景弄得一怔。只见楼外空地上,不知何时已聚集了数十名年纪轻轻的武者或好事者,大多十几二十岁模样,一个个眼神炽热地望著他,既好奇又带著几分敬畏。先前那声叫喊的青年正兴奋地指著自己。

“看!他出来了!”

“真的是『不动金刚』张十三!”

“好……好魁梧的身躯!果然名不虚传!”

“张前辈!能否指点晚辈一两招?”

“张前辈,您是铁衣门的人吗?”

这群年轻人嘰嘰喳喳,情绪激动,將万象楼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他们倒並非像之前的彭虎那般心怀挑衅,更多是出於对强者的崇拜和好奇,想一睹地榜第三高手的风采,若能得只言片语的指点更是梦寐以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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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俊逵看著这一张张年轻而热情的脸庞,心中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不快也消散了。他並非恃才傲物之人,只是不喜麻烦。面对这些並无恶意的年轻人,他也不好冷脸相对。

他停下脚步,对著眾人抱了抱拳,洪亮而平和的声音压过了嘈杂:“诸位江湖朋友,张某多谢诸位厚爱。只是在下途经贵宝地,尚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久留。武道之途,贵在持之以恆,诸位年纪轻轻,未来不可限量,勤修不輟,必有精进之日。告辞!”

说罢,他不待眾人再围上来,微微点头示意,便迈开大步朝著城门口的方向走去。他本打算在城中寻个像样的酒楼好好吃一顿,但被这么一围观,顿时失了兴致,只想儘快离开这熙攘之地。

围观的人群见张俊逵语气温和,毫无架子,更是心生好感,自动让开一条道路。虽仍有不少人跟著走了几步,喊著“张前辈慢走”、“后会有期”之类的话,但见他去意已决,倒也无人真的上前纠缠。

张俊逵步履极快,不多时便穿过了大半个郡城,来到了武安郡城的东门口。

就在他即將走出城门洞时,目光不经意地瞥见城墙根下,一对穿著华丽、面带愁容的富家夫妻正蹲著身子,柔声安慰著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那小女孩扎著两个小揪揪,脸蛋哭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晶莹的泪珠不断从大眼睛里滚落,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看起来伤心极了。

“珺珺乖,不哭了啊,不能练武咱就不练,爹娘也不会武功呀……”妇人轻轻拍著女孩的背,语气满是心疼。

“是啊,珺儿,没事的,没事的。”旁边的汉子也笨拙地安慰著:“爹娘虽然不会武功,但咱们家的护卫可是宛城数一数二的高手。只要你会赚钱,即使不会武功,那些高手也得听你的话。”

张俊逵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宛城,珺珺,还不能练武,这小女孩儿难道就是李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