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73 雨打梨花深闭门。(1/2)
他褪去笑容, 凝神良久,才想起,谁是杨修慎。
身为天子, 他本不必认识、也无需记得任何人。
自太祖立朝,京师官员已?逾两千, 宫中宦官、天子私臣更不下万人。至于散布各省的州县官吏、衙署胥吏,各地?军户, 更是浩如烟海。
比起一个?模糊的名姓,反倒他身上那?个?官衔更清晰些——
翰林院修撰。
从六品。
但莫说整个?朝廷,单是翰林院中供职待诏的翰林官, 又何止百人。
一个?从六品, 还远远达不到“上达天听”的地?步。
可他偏偏记起了他。
前些日?子, 梁青棣提过一桩闲话。
说有名元兴朝的一甲进士,本颇得先帝看重?,将授翰林之职时, 却忽逢母丧,不得不归乡丁忧二十七个?月。其?母遗愿欲葬于大食, 这孝子心诚, 竟亲自携骨灰海渡西行万里。
不料归途之中遭遇风浪, 生死不明?。
吏部遍寻无着,当其?已?殁, 其?人竟奇迹般得返。
他平素对?他人异事并不关心, 大伴说着,他也就听了一耳。
可他脑中此?刻, 却有另一桩更深的记忆浮出水面。
杨修慎。
她那?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厢情好却未能完婚的未婚夫婿, 也叫杨修慎。
姓名相同,她反应剧烈。
非巧合,
乃同一人。
慕容怿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映雪慈从上车便一言不发,神情恍惚,幂篱摘放在她手边,如瀑的黑发垂落,更衬得她肩背单薄柔弱。
她细眉微蹙,粉嫩的唇瓣被贝齿轻轻咬住,双手蜷缩在袖中,整个?人都背对?着他,好藏着无限心事。
细影落寞,重?帘低垂,雨打梨花深闭门,独将他撇之门外。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身子随着马车轻晃,黑发飘摇,整个?人似一段握不住的薄帛,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中几欲透明?,浅金的斑驳碎影洒在她的头?身上,将她低垂轻颤的睫毛照耀的如丝雀的绒羽,细软而朦胧,在她瞳孔中投射出一圈浅褐色的柔光。
他亦沉沉注视她良久,抬手正欲触碰她柔弱的肩头?,马车却忽地?一滞,外头?传来一丛孩童的喧嚷,他收回手,眉间隐隐透出不耐,“怎么了?”
飞英清脆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回主子,是香云寺附近农户家的孩子们,正兜售些香烛和新采的野花,向过路的贵人们讨个?彩头?,换几文赏钱。”
香云寺在京城西南,香客如云,往日?他只想带她尽快返回西苑,走得都是僻静的山间近道。今日?却有意想带她多看看外面的风光,故特?意绕城郊而行,专择了香云寺、丰台草桥、菱角坑这几处风景清幽,又绿荫掩映的雅径徐徐而过。再往前走走便到了南海子,那?是另一处皇家别囿,又称南囿,和西苑对?应。
慕容怿掀开车帷,见一群七八岁的大孩子,早已?到了开蒙的年纪,却仍浪迹山野。
带着两三个?,还在吸溜鼻涕、穿开裆裤的小豆丁,粗粗一数,竟有十二三个?人,这些乡野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结伙拦在香云寺周遭的路上,专用兜售香烛之类的为借口?,行乞讨之实。
孩子嘴甜油舌,来香云寺上香的又多是京中贵妇,不缺钱又宅心仁慈,即便不喜欢这些邋遢野气的孩子,也鲜少有人会在佛祖眼皮子底下驱逐他们,怕折损阴德,往往命女使拿钱打发了事。
那?群孩子们原本神气活现,被飞英和护卫们挡着,仍聚集在马头?旁叽叽喳喳,抻长了脖子,争先恐后地?说着吉祥话。
然而看到车窗投下的是一道男子身影,养尊处优的手薄削分?明?,透着一股不可近前的威压。
鸡崽子般精瘦黝黄的小脸上顿露失望之色,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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